第10章松江采买遇刁难 码头偶得布运机 (第2/2页)
出了千户所,陈二叔才压低声音骂道:“这孙胖子,真是雁过拔毛!火药、铁头都要加价,摆明了欺负我们”
林驰扛着军械,沉声道:“无妨,只要是好货,这点钱花得值。总好过练兵时出岔子,伤了自家兄弟。”二人先绕路将军械送回军屯,又匆匆折返,往松江府去——林驰心里还记着以后收粮之事,想探探松江府米行的收购价,看来年秋收,能否私卖些许粮食,贴补屯军的日常开支。
松江府的城门比千户所热闹百倍,车马行人络绎不绝,沿街商铺林立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一派繁华景象。林驰二人寻到城中最大的一家米行,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,见二人一身半旧的军户袍服,脸上当即没了笑意,眼皮都没抬:“军户是来买粮还是卖粮?我们这儿不收军户的粮,就算破例收,市价百斤五两,给你们,百斤三两,卖不卖啊?”
三两百斤,比市价低了近一半,明摆着是欺负军户无靠山、无商籍,林驰捏了捏拳头,终究是忍了——私卖屯粮本就触了卫所规制,若真闹起来,反倒引火烧身,让周千户之流抓住把柄,得不偿失。他拱了拱手,拉着陈二叔出了米行,心里凉了半截:靠卖粮贴补开支,这条路,走不通了。
二人沿着松江府的河岸往回走,却见沿岸停满了乌篷船,码头边堆着一捆捆青白相间的布匹,挑夫们扛着布匹来回穿梭,号子声此起彼伏。不远处的街巷里,“哐当”的轧花声、“簌簌”的织布声连成一片,大大小小的手工纺织作坊挨着门脸开着,门口挂着各色布匹,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棉絮轻软。
林驰驻足良久,望着码头上来往的漕船,望着那成捆成捆被搬上船的松江布,目光渐渐亮了。他早听闻“松郡之布,衣被天下”,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盛况。二人沿着河岸往码头走去,一边被这盛况震惊一边想寻个渡口搭船回屯,刚靠近码头,便见前方一阵喧闹。几艘高大的沙船停在泊位上,船商的家丁正挥着木棍,驱赶着一群挑着布捆的小商贩,嘴里骂骂咧咧:“滚滚滚!我们东家只接大布号的货,你们这点破烂布,也配占码头的位置?再赖着不走,打断你们的腿!”
小商贩们敢怒不敢言,有的护着布捆连连后退,有的蹲在地上唉声叹气,满脸愁容。林驰见状,拉着陈二叔上前,拦住一个面黄肌瘦的布贩问道:“老哥,这是怎么回事?不过是想运货,为何被这般驱赶?”
那布贩见林驰二人身着军户袍服,眼神先是怯了怯,又忍不住倒起苦水:“二位军爷有所不知,松江府的布运,都被张、王、李几家大船商垄断了,他们只接苏杭大布号的批量货,我们这些城郊小布坊的,就几捆、几十捆布,他们根本不屑于运。想托人捎带,还得先过牙行的手,牙行抽成一半,运费再翻番,我们这点薄利,哪里扛得住?可不运,布放久了就潮了,只能烂在手里!”
说着,布贩目光落在二人的军户服上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希冀,试探着问道:“二位军爷看着面善,不知……可有门路帮我们运些布?我们就想把布运到杭州府,都是短途,钱不多,但只要不用给牙行抽成,我们愿意比大船商的运费,再多出一成!”
林驰心头一动,与陈二叔对视一眼,沉声道:“我们没有牙行牵线,就是自家屯里有十来艘乌篷船,本是捕鱼用的,略通水路。只是你这几捆布,十来艘船跑一趟,实在不划算。”
那布贩闻言,当即喜出望外,一拍大腿道:“军爷放心!这码头里,付不起牙行钱的小布坊、小商贩多的是!我这就去喊他们,大伙的货凑在一起,别说十来艘船,就是二十艘,也能凑满!只要军爷肯接,我们立马凑货,运费按说的来,多一成绝不含糊!”
杭州府与松江府隔江相望,走江南内河水路不过数日航程,无远途关卡之险,又属纺织品流通的核心线路,小商贩的布运到杭州,正是周边村镇、小布店的刚需——林驰心中瞬间透亮,这不是偶然的机会,而是被大船商、牙行抛下的巨大生计空白。不用攀附大布商,不用触碰卫所禁令,只靠自家的船、屯里的弟兄,护着小商贩的散货走短途,便能赚得屯军的练兵开支、乡亲们的糊口钱,这耕战之外的第二条生路,竟就这样无意间被寻到了。
他压下心头的喜色,沉声道:“好,我信你。今日午后,还在这码头渡口,你召集好众人,清点好货量,我们核对妥当,便定下出发时日。我这就回屯准备船只、人手,保准护着你们的货,平平安安到杭州。”
布贩连连点头,千恩万谢地去召集众人,林驰望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流,望着那成捆成捆的松江布,眼底终于漾起几分真切的期待。陈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道:“阿驰,这路,走得通。”
江风拂过,卷着棉絮与江水的湿气,林驰握紧了拳头。从耕垦到练兵,再到如今的水路布运,每一步都是为了让屯里的人活下去,而这松江府码头的一抹生机,恰是给崇明滩涂的军户们,点亮了新的希望。只是他心里清楚,这路虽有希望,却也未必平坦——无牙行护持,水路或许有匪,同行或许生妒,但只要弟兄们齐心,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
二人不再耽搁,匆匆寻了渡口搭船,归心似箭。崇明滩涂的乌篷船,该扬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