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倭银熔铸补军屯 千户催税探虚实 (第2/2页)
“回大人,数目正好,算上秋收税以及左卫之前所欠税银和火耗之需正好九十两无误。”文书清点完毕,躬身禀报。
“屯粮呢?”周怀安淡淡开口,连正眼都没看林驰。
“回大人,一百五十石屯粮已卸在府外粮仓,粮官验过无误了。”林驰连忙回话,态度依旧恭顺。
“嗯。”周怀安摆了摆手,不耐烦道,“缴完便回去吧。袭职的事,等府卫勘合文书下来,自会通知你。”说罢,转身便回了暖阁,满心都是老盐塘的劫案和松江府的打探,根本没将这穷酸少年放在心上。
林驰躬身谢过,转身退出千户府,脸上的恭顺瞬间敛去,只剩一片沉冷。周怀安的轻蔑、刘小吏透露的“不敢声张”,都让他彻底放下心——老盐塘的事,周怀安绝不敢大动干戈,短期内他无需担心被怀疑。
既已到了城南,林驰便顺道往刘小吏说的福顺号走去。之前林驰询问刘小吏买牛以及农具之事,刘小吏收了“门包”,便告知林驰,别去千户所采买,那里的牛和农具又差又贵,去城南的福顺号看看,那里的掌柜是周千户的连襟,自是有好货可买。林驰立马知道了周千户利用职务以次充好,掉包公家下发的好牛换成瘦牛从而中饱私囊。但哪怕知道这是周怀安的敛财之地,也只能按规矩来,贸然生事只会引火烧身。顺道看看,不过是为了摸清耕牛耕具的实情,为卫所屯田做打算。
福顺号就在城南渡口旁,铺面不小,院里拴着十几头耕牛,还有新铸的犁、锄、耙等耕具,一眼看去便知都是上好的货色——牛身健硕、毛色油亮,耕具铁料厚实、锻打精良,比千户所军需官那里的次品强上百倍。
林驰走进院里,掌柜的见他是个年轻后生,起初不甚热情,待林驰说明是左百户所来看看耕牛,掌柜的才淡淡道:“我这的牛,都是上好的淮牛,拉犁稳、力气大,一头八两银子,两头十五两银子,耕具另算。千户所军需官那里,怕是要九两还挑不到好的,且得等半个月。”
林驰心中一算,万历朝崇明卫周边,耕牛市价本就七八两一头,福顺号八两一头,果然比千户所稍低,且是好牛,这话刘小吏倒没骗他。他走到牛栏边,摸了摸一头黄牛的脊背,牛身结实,眼神温顺,确实是屯田的好料,暗暗记了价:十五两银子,正好能买两头。
他又看了看耕具,新犁五钱一柄,锄头三钱一把,价格也算公道,便随口问了几句备货量,掌柜的以为他只是问问,随口答了,林驰也不多言,寒暄两句便转身离开,全程没露半分异样,更没提半句周怀安,像个普通买主一般。
回到卫所时,陈二叔和李伯正在操场上看着军户操练,见林驰回来,连忙迎了上来。
“税银缴了?周怀安那边没生事吧?”陈二叔急着问。
“缴了,九十两碎银,他连正眼都没多看。”林驰点头,又将千户府和福顺号的事一一说来,最后道,“福顺号的牛确实是好牛,八两一头,十五两能买两头,耕具也比军需官那里的好,价格还稍低。眼下风声紧,我没多话,只是顺道看看,按规矩买便是,绝不动别的心思。”
李伯松了口气:“你做得对,眼下绝不能生事,按规矩来最稳妥。咱们卫所眼下缺三头耕牛,十几套耕具,算下来也就三十多两银子,剩余的银钱足够支应。”
陈二叔也点头:“等过几日风头再缓一缓,让你李伯便去福顺号买了牛和耕具,赶紧把屯田拾掇起来,春耕不远了,误了农时,明年日子更难。”
林驰看向操场上操练的军户,众人虽拿着木杆、石锁进行操练,却个个神情坚定,动作虽生疏,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他沉声道:“牛和耕具,过两日便去买,屯田的事交给李伯你。操练的事,还要劳烦陈二叔多费心,按你当年的法子教,先练力气和合击之术,咱们卫所的人,得先有自保的本事。”
“放心!”陈二叔拍着胸脯应下。
这次劫走的750两银子,去掉十人分掉以及给与倭寇入侵时牺牲重伤的军户,加上李伯去松江府分批买了300石粮食,去掉交税尚剩余的二百五十两银和150石粮食,扣去后面需要买耕牛耕具的三十五两,还有二百十几两左右,足够卫所支应数月的粮草和操练物资。粮足、银有剩,又能添上好的耕牛耕具,卫所的日子,终于有了一丝转机。
而千户府的暖阁里,周怀安看着手下呈上的打探消息,眉头拧成了疙瘩——松江买家矢口否认黑吃黑,沿江海盗也毫无踪迹,老盐塘的劫案,竟成了一桩无头案。他烦躁地将纸条揉碎,全然不知,那个他视作穷酸可欺的少年,已借着这桩无头案的空隙,悄悄为卫所铺好了生路,而属于林驰的底气,正一点点积攒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