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荒滩血战倭奴逞凶 孤子泣血承遗命 (第2/2页)
“我杀了你!”林驰双眼赤红,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倭寇冲了过去。那名倭寇见只是个半大孩子,脸上露出不屑之色,挥刀就朝着林驰的头顶砍来,刀风凌厉。林驰完全不顾自身安危,猛地往前一扑,借着冲劲,鱼叉直直地朝着倭寇的胸膛刺去。
倭寇没想到这孩子竟如此拼命,躲闪不及,鱼叉尖端狠狠刺进了他的肩膀,深可见骨。“啊!”倭寇惨叫一声,疼痛让他变得更加凶残,挥舞着短刀朝着林驰的脖颈砍来。林驰就地一滚,躲开了这致命一击,同时反手拔出鱼叉,又朝着倭寇的大腿狠狠刺去。他的打法毫无章法,没有招式,完全是凭着一股滔天的血气以命搏命,招招都往倭寇身上撞,反而让那名倭寇有些手足无措,一时之间竟被缠得无法脱身,连吃了好几下闷亏。
另一边,林续与刀疤脸倭寇打得难解难分。刀疤脸倭寇的刀法狠辣,招招致命,林续靠着多年的实战经验勉强应对,却也渐渐体力不支,额头上布满冷汗,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,鲜血浸透了他的军袄。但他死死咬着牙,不肯后退一步,他知道,自己一旦倒下,身后的军户、村里的百姓,就再也没有依靠了。
“爹!小心!”林驰余光瞥见刀疤脸倭寇虚晃一招,反手一刀朝着林续的后背砍去,急忙嘶吼着提醒。
林续猛地回头,堪堪躲过要害,但那柄锋利的武士短刀还是狠狠划开了他的肚子,殷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,肠子顺着伤口滑落在泥地里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手里的长刀撑在地上,才勉强没有倒下。
“爹!”林驰目眦欲裂,红着眼睛甩开身前的倭寇,发疯似的朝着刀疤脸倭寇冲去,手里的鱼叉直指对方心口。
刀疤脸倭寇没想到林父竟如此顽强难缠,再低头看了看周围,自己的手下已经倒下了两人,一人被林续砍中咽喉当场毙命,一人被林驰用鱼叉刺穿了心口,而卫所军户虽然死伤惨重,倒下了十来人,却依旧红着眼睛往前冲,没有一人退缩。他心里暗叫不好,这卫所虽看着破败,军户却还有几分血气,再打下去,自己这边恐怕要折在这里。“撤!”刀疤脸倭寇当机立断,朝着手下大喊一声,转身就朝着海边的小船跑去。其余倭寇见状,也纷纷虚晃一招,丢下同伴的尸体,跟着往海边逃窜。
“想跑?”林驰红着眼睛,握紧手里染血的鱼叉就要追上去。
“驰儿,别追了……”林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嘶哑地喊住了林驰,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腿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肚子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血。
林驰猛地停下脚步,回身跪倒在父亲面前,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,滴落在泥泞里。“爹!你怎么样?你挺住!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!”他手忙脚乱地想捂住父亲的伤口,却怎么也捂不住,鲜血沾了他满手。
林续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微弱的苦笑,他抬手擦去林驰脸上的泪和泥,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不舍。“驰儿……爹不行了……以后……卫所的军户……村里的百姓……就交给你了……一定要……保护好他们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手指渐渐失去了力气,垂落在泥地里。
“我会的!爹!我一定会的!”林驰紧紧抱着父亲冰冷的身体,撕心裂肺地大喊,“我一定保护好大家!”
林续欣慰地点了点头,眼睛缓缓闭上,再也没有睁开。
风还在刮着,咸腥的海风吹过滩涂,带来一阵阵浓烈的血腥味,混杂着淤泥的苦涩,让人作呕。林驰抱着父亲的尸体,看着地上躺着的毛豆、十几名卫所军户的尸体,他们有的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,有的是一起在滩涂打鱼的伙伴,如今都成了冰冷的尸体。倭寇的凶残像一把淬毒的尖刀,狠狠扎进他的心底,而卫所的废弛、众人的无力,更像一块巨石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刚才拼尽全力,也只杀了一个倭寇,若不是父亲和老兵们拼死拖住,他和剩下的人恐怕都要葬身于此。
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,比悲痛更让他窒息。
他缓缓站起身,握紧了手里的鱼叉,叉尖还滴着倭寇的血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鲜血与泥污混在一起。目光扫过周围幸存的军户,他们大多带着伤,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,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羔羊。再望向不远处的村落,土坯房的轮廓在风中摇摇欲坠,那里还有等着消息的老人、妇女和孩子,他们的安危,从今往后,都压在了自己这个十六岁少年的肩上。
远方的海面上,倭寇的小船早已消失在烟波里,只留下一片浑浊的浪花,像一道狰狞的伤疤,刻在长江口的天际线上。
林驰深吸一口气,咸腥的海风灌入肺腑,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他知道,现在不是沉溺悲痛的时候,他要先安葬父亲,安葬毛豆,安葬所有牺牲的人。但这仅仅是开始,要守住父亲的嘱托,要保护好身边的人,光有决心是不够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臂膀,又看了看地上锈迹斑斑的武器、幸存军户们瘦弱的身躯——他们饿肚子、没兵器、不会打仗,这样的他们,下次再遇到倭寇,只能是同样的下场。
一股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:他必须变强,不仅自己要变强,还要带着这些幸存的军户、村里的百姓一起变强。他们要吃饱饭,要练出能打仗的本事,要拿起真正能杀敌的武器,再也不能像今天这样,任人屠戮,毫无还手之力。
至于那些逃走的倭寇,那笔血债,他记在心里。总有一天,他会亲手讨回来。
滩涂的风,吹起了他染血的衣角,少年的身影立在满地狼藉中,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悲痛与愤怒,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与决绝。他弯腰抱起父亲的尸体,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,却异常坚定。
属于他的责任,从这一刻,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