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一夕数惊 (第2/2页)
五月十三日整日血战,枪炮声从未停歇,夜幕降临后,战火才稍稍缓和,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短暂的喘息,明日天亮,更残酷的厮杀还会接踵而至。
及至五月十四日,天色微亮,日军再度发起全线进攻。三路日军同步压上,攻势比前日更为猛烈。于学忠正面阵地、孙桐萱左翼、韩德勤右翼,全线都被压制,防线被迫向后退缩十余里。日军已然隐隐形成迂回包抄之势,从左右两翼向台儿庄后方穿插,大有将六万残兵合围全歼于此的意图。
两日血战下来,短短二三十个小时,各部伤亡已然逼近两三千人之多。更让人揪心的是,这其中大半并非战死负伤,而是军心崩溃之下,士兵悄悄溃散逃亡,连队、营队建制被打得支离破碎,很多队伍打着打着,人就少了一大半,指挥调度愈发困难。原本松散的外围防线,再也无力坚守,各部只能步步向台儿庄城区收缩。
五月十五日清晨,天色微明,薄雾笼罩四野。
历经两日两夜血战回撤,各路残兵尽数猬集于台儿庄城区及近郊,依托集镇街巷、城墙工事做最后的死守准备。清点兵力,原本近七万之众,经伤亡、溃散、掉队之后,此刻尚能列阵作战的,仍有六万人上下,只是人人面带疲惫与绝望,衣衫破烂,枪刃染血,身心俱疲。
城楼上,一众将领默然伫立,神色皆是沉重黯淡。
于学忠立在正中,眉头紧锁,连日操劳与战事压力让他面容憔悴,眼底布满血丝。身旁的缪澄流、吴化文、孙桐萱、韩德勤、庞炳勋、王铭章、曾德生等人,皆是沉默不语,望着城外隐约可闻的日军枪炮声,心中早已生出绝望。
五十七军军长缪澄流语气满是无奈“于司令,外围防线尽失,日军合围之势已成,再死守台儿庄,怕是迟早要全军覆没。不如趁着夜色,各部四散突围,分头往鲁中山区、微山湖方向冲杀,能冲出多少是多少,留得青山在,往后仍可聚众抗日,总好过七万弟兄尽数折在此地。”
这话一出,周遭将领纷纷点头附和,皆是认同四散突围的想法。如今粮弹将尽、士气崩盘、外援无望,死守只是坐以待毙,分散突围或许还能保全一部分有生力量。
众人目光全都落在于学忠身上,等着他最终决断。
于学忠沉默良久,心中亦是万般无奈。他何尝不知眼下绝境,何尝不明白死守已是死路一条,可四散突围,大军一散,再难聚拢。
他张了张嘴,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,只是满脸萧索,默然伫立,陷入深深的无力与纠结之中。
就在整片台儿庄笼罩在绝望死寂之中时,天际北方,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闷而震撼的轰鸣之声。
轰隆……轰隆……
声响由远及近,沉稳厚重,大地仿佛都跟着微微震颤,不同于日军炮火的爆裂刺耳,而是一种千军万马、钢铁行进的雄浑巨响。
城楼上所有将领皆是一怔,纷纷转头朝着北方晨曦望去,满脸惊疑。众人心中都在揣测,莫非是日军又调来了北方援军,要彻底封死最后一丝出路?
所有人屏息凝神,目光死死锁定北方原野。
天色渐渐亮开,晨曦刺破薄雾,洒在鲁南平原之上。只见远方道路尽头,一缕缕烟尘腾空而起,在朦胧的天光里,一支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,正缓缓向南开进。
黝黑的坦克列成纵队,履带碾过地面,卷起滚滚尘土!
装甲车紧随其后,车身铁甲泛着寒光!
一门门重炮牵引而行,炮管森然直指苍穹!
密密麻麻的步兵队列整齐,步履沉稳,紧随钢铁装甲之后,军容严整,气势磅礴!
行军的轰鸣、履带的滚动、整齐的步伐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股震彻天地的磅礴气势,自北方浩荡而来,直奔台儿庄方向。
城楼上一众将领看得目瞪口呆,原本绝望黯淡的眼神里,骤然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39师师长马法五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后,激动的喊道
“那不是日军的追兵,那是自己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