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2 三号山口 (第2/2页)
五个人里有三个跑回了宿舍。他狠狠瞪了一班长一眼,你他妈的是该被提干了。这种鬼天气穿着湿衬衣出去,路上肯定失温。
“不许跑!”他提醒道,“衣服湿了会贴身上。”
等人都回来了,他重新下令:“两人一组,相互检查衣物、武装带、干粮、水壶……”
郝冬梅和周蓉站在食堂门口,望着操场中集合的队伍。周蓉想把羊皮大衣送过去,郝冬梅拉住她的胳膊,“他心里有数。”
下雪天不能用滑雪板,雪太软,把控不住方向很容易掉队。一旦迷路或者掉雪窝里,单人基本活不成。
要知道北大荒的雪,真能把人活埋。雪大得时候,能见度为零。有时候距离房间1米,你都找不到方向,只能原地转圈转死。
这种环境不要说自己的方向感有多好,再好的方向感也比不过手里的指北针。
李卫东走在最前面,长木杆一下一下探着脚下的雪。不能走快,一出汗内衣贴在身上,风一吹就是失温的前兆;也不能太慢,浪费时间回程会有危险。
他脑子里有线路图,沿线树干上还有砍过的记号。大致方向对了,结合杆子修正前进方向。
路上的杆子不用细看,扫一眼就够了:杆子不歪、线上没冰、弧度正常、瓷瓶不碎。
半小时后,距离3号山口不到两百米,李卫东举手示意,全班停下来相互检查。脸、耳朵、鼻子,不是看表情,而是看有没有发白的冻伤前兆。
如果有,就要立刻处理:搓热、捂暖,不能等。
“活动活动脚趾,跺跺脚、搓搓脸,”他接着说,“喝口水,别多,一两口就行。一会儿出发前重新报数。”
3号山口不是一个点,而是一段。一共17根杆子,最危险的是304、306、308、311。
308在正顶位置,受风最大、覆冰最快;304在林带边缘,瓷瓶经常裂,几乎每两个月一换;306在上坡段,拉线跨度大,电线杆容易歪。
311在北侧,这17根电线杆里最阴的一根。瓷瓶看着没事,里面全是裂纹。上回查了三天,才把它薅出来。
304的瓷瓶这个月刚换过,刚才扫了一眼没啥事。306杆子没有歪,李卫东用脚踢了踢,没有松动感。不过拉线绷得很紧,说明上次修得太狠了,天一冷完全没弹性。
不调整的话,今晚气温骤降,不是拉线断就是杆子断。以李卫东的经验,八成是杆子断,因为木头抗拉不抗压。
他朝后面打了个手势:松一圈半。
一班长愣了一下,“松?”上次好不容易把306固定住,没让它把风吹歪。
但命令就是命令,在理解中执行、在执行中理解。他低头开始松线,一圈半。
线松了,风中那紧巴巴的颤声消失了,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。
308确实挂了冰,但是白色的雾凇,毛茸茸的跟蒲公英一样。这玩意儿看着唬人,其实不重,以山口的风速,再厚会被直接吹掉。
李卫东打了个手势,套着脚扣爬了上去。他没有掏木棍打,而是脱掉外层手套捏了捏线。
“排长,你怎么不打啊?”一班长站在地底下,仰着脖子喊。
李卫东摇摇头,示意回去再说。还没到311跟前,他们就瞅见地上的碎瓷片。
他弯腰捡起一片,吹掉雪沫凑近看。断口发白,没有敲击痕迹、没有撞击点,又是内部水汽冻结导致的炸裂。
他爬上去把绑线拆了,然后左手托着电线慢慢移开,右手一棍子把残存的瓷瓶砸掉。
如果上来就砸瓷瓶,你就等着电线掉到铁胆上引起短路吧。总机能查出来接地短路,要是团长正在跟营里打电话,话筒会瞬间陷入死寂。
到时候回去,不但要写检查,还会被股长提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