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:余姚姚 (第1/2页)
广州城的夜,从来都不缺故事。
何成局靠在春香楼三楼静室的窗边,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旱烟,目光穿过雕花木窗,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上。夜色已深,但春香楼前的街道依然灯火通明,马车络绎不绝,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酒肉混合的气息。
“二爷,您还不歇着?”唐玲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,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,“三娘说了,今晚有贵客要来,让您亲自出面招待。”
何成局接过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淡淡地问:“什么贵客?”
“听说是从佛山来的,姓梁。”唐玲压低了声音,“就是昨天被您敲打过的梁家的人。”
何成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来得倒快。看来他们是想跟我玩点别的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襟。暗红色的官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,腰间的雁翎刀被他解下来,随手放在了桌上。今晚是做生意的时候,带刀反而显得生分。
“走吧,去看看这位梁老板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……
一楼大堂里,丝竹声正浓。几个红倌人正在台上弹唱,台下坐满了衣着华贵的客人,推杯换盏,笑语喧哗。
何成局走下楼梯时,原本喧闹的大堂忽然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,有敬畏,有好奇,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何成局面不改色,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一张桌子。那里坐着三个人,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,面容方正,眼神却透着精明。正是佛山梁家的家主梁敬斋本人。
“梁老板,久仰大名。”何成局在他对面坐下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梁敬斋连忙站起身,拱手行礼:“何总旗折煞小人了。昨日之事,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冒犯了大人。今日特地登门赔罪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说罢,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,推到何成局面前。
何成局打开锦盒,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,通体碧绿,水头极好。
“这是……”何成局挑了挑眉。
“一块小玩意儿,不成敬意。”梁敬斋陪着笑,“小人知道何总旗不缺银子,但这块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,据说有安神养气之效。何总旗身为武者,想必用得上。”
何成局把玩着那块玉佩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一丝微弱灵气。这东西确实不错,但对他来说,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。
“梁老板有心了。”他将玉佩收入怀中,抬眼看着梁敬斋,“不过,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。你今天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梁敬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随即恢复了正常。他挥了挥手,让身后的两个随从退到一旁,然后压低声音说道:“何总旗,实不相瞒,小人这次来,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私铁。”梁敬斋吐出两个字,目光紧紧盯着何成局的反应,“我们梁家在佛山冶铁多年,手底下有一批上好的匠人和矿脉。但朝廷对铁器的管制越来越严,我们的货出不了广东,利润大打折扣。如果何总旗肯高抬贵手,放行一批货,我愿意拿出三成利润作为孝敬。”
何成局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桌上的酒杯,慢慢抿了一口,然后才缓缓开口:“梁老板,你胆子不小啊。”
梁敬斋心里咯噔一下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私铁是杀头的罪名。”何成局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,“你让我帮你放货,等于让我跟你一起掉脑袋。你觉得,我会为了你那三成利润,去冒这个险?”
梁敬斋的脸色变得苍白,他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却被何成局抬手打断。
“不过——”何成局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,“我倒是有个办法,既能让你把货卖出去,又能让我全身而退。”
梁敬斋愣了一下,连忙问道:“何总旗请讲!”
“很简单。”何成局竖起一根手指,“你的货,不走陆路,改走水路。我会安排人在珠江口设一个‘检查站’,名义上是查走私,实际上是给你开绿灯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每批货经过检查站时,必须留下两成作为‘过路费’。这两成,归我;剩下的八成,归你。至于怎么分配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梁敬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两成的过路费虽然不少,但比起货物被扣押或者根本无法出省的风险,这笔买卖绝对划算!
“好!就按何总旗说的办!”梁敬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。
何成局满意地点了点头,举起酒杯:“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……
送走梁敬斋后,何成局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在大堂里转了一圈,跟几个相熟的客人打了个招呼,然后才慢悠悠地上了三楼。
回到静室,龚文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“二爷,事情办妥了?”龚文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“妥了。”何成局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梁敬斋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。以后珠江口的检查站,就交给你去打理。记住,收钱可以,但不能太过分。留条活路给别人,别把人逼急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龚文点了点头,又忍不住问道,“可是二爷,您这么干,万一被上面知道了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何成局嗤笑一声,“我又没让他走私,我只是收了点‘过路费’而已。至于他的货是不是合法的,那是他自己的事。我只管收钱,不管验货。”
龚文恍然大悟,竖起了大拇指:“高!实在是高!”
何成局摆了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远处的珠江上,几艘夜航船正缓缓驶过,船上的灯笼在水面上投下点点波光。
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广州城的地下秩序就要重新洗牌了。佛山梁家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还有潮州海商、外贸行商……他要一步一步地把这些势力都捏在手心里。
而他要做的事情,远比当一个小小的总旗要复杂得多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柳花巷的小四合院里,气氛却格外温馨。
余姚姚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衣服,针线穿梭间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。其他几个女人围在她身边,叽叽喳喳地说着话。
“大少奶奶,二爷今晚又不回来吗?”周巧儿托着腮帮子问。
余姚姚摇了摇头,轻声说:“他说有事要忙,让我们先睡。”
赵麦穗撇了撇嘴:“又是借口。我看他是舍不得那些姑娘们吧。”
“麦穗姐,你别瞎说。”沈小荷瞪了她一眼,“二爷对我们多好,你还不知道吗?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众人立刻安静下来,齐刷刷地看向门口。
何成局推开门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脂粉味。他一进门,就被七八双眼睛盯得有些发毛。
“怎么了?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”何成局笑了笑,心里咯噔一下“老婆怎么跑这里来了,难道要住在这里?”走到余姚姚身边,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“老婆,我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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