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:汉八旗 (第1/2页)
广州城的黄昏总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湿热,像是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,黏糊糊地贴在人的皮肤上。柳花巷后街的小四合院内,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。
院角那棵老槐树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,石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。红烧肉泛着油亮的光泽,清蒸鲈鱼还在冒着热气,旁边是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,以及一盆酸辣开胃的凉拌木耳。
何成局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杯粗茶,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。他生得一副好皮囊,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但若是仔细看,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锐利。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、在泥沼里打滚才能淬炼出的眼神。
“二当家,您今儿个到底吃不吃?这红烧肉我都给您夹了三回了,您光顾着喝茶,莫不是嫌我手艺退步了?”
说话的是坐在何成局左手边的周巧儿。她今年十七岁,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,头上只簪了一根木钗,却掩不住那股子娇憨劲儿。此刻她正鼓着腮帮子,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,手里还举着一双筷子,作势要往何成局碗里戳。
何成局眼皮都没抬,手腕微微一翻,茶杯精准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稳稳接住了周巧儿夹过来的那块肥肉。他张口咬下,含糊不清地说:“巧儿啊,你这哪是嫌手艺退步,你这是怕我吃多了长胖,耽误了你晚上的‘功课’。”
此话一出,桌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呸!不要脸!”年纪最小的周穗儿红着脸啐了一口,赶紧把头埋进碗里扒饭,耳朵尖都红透了。
十八岁的赵麦穗倒是镇定些,她放下碗筷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似笑非笑地看着何成局:“二爷,您这话说的。昨晚是谁喊着腰疼,求着我们姐妹几个轻点儿的?这会儿倒装起好汉来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!”十九岁的沈小荷立刻附和,她性格最是活泼,直接伸手捏住何成局的耳朵,“只有累死的牛,可没有耕坏的田,你那点精力,还不够我们吸两口的呢!”
何成局也不恼,任由沈小荷捏着,反而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,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,一股温润的内劲悄无声息地探入她的经脉。
“嗯……少阳经气血充盈,看来昨晚没白练。”何成局松开手,满意地点点头,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吃饭的秦舒云,“舒云,你最近内力运转有些滞涩,今晚你排第一个,我给你通通经络。”
秦舒云端着饭碗的手微微一顿,脸颊飞上一抹红霞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下了。
这就是何成局的日常。在外人眼里,他是春香楼那个心狠手辣、杀人不见血的二当家,是即将上任的汉军八旗总旗;但在柳花巷这个小院子里,他就是这群女人的天,也是她们嘴里的“冤家”。
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,也没有那么多悲情往事。她们都是被他从各处捞回来的,修炼的都是同一门功法,彼此之间更像是共同修行的道友,偶尔争风吃醋,也不过是闺房之乐。
“行了行了,都别闹了。”何成局拍了拍手,示意大家继续吃饭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巧儿,明天你去城南的布庄看看,那批丝绸到了没有;麦穗,你盯着点药铺,我要的那几味药材别让人掺了假。”
“知道啦,二管家婆。”周巧儿吐了吐舌头,乖乖地开始扒饭。
酒足饭饱,天色渐暗。何成局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。气血境九阶的修为,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。
“我先去春香楼一趟,今晚不回来了,你们自己早点歇着。”何成局扔下一句话,推开院门,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。
……
春香楼,广州城里最繁华也最藏污纳垢的地方。
此时正是华灯初上,丝竹声、劝酒声、笑骂声交织在一起,汇成了一股热浪。二楼的雅间里,账房先生龚文正拨弄着算盘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二爷,您可得给我评评理!”龚文一见何成局进来,立马把账本拍在桌子上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抱怨道,“这个月光是给姑娘们置办胭脂水粉就花了三百两!还有,后院那几棵桂花树,您非要让人从苏州运过来,这一路上的打点又是五十两!咱们春香楼是做买卖的,不是做慈善的啊!”
何成局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,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磕了起来。“龚先生,你这就格局小了。姑娘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客人才愿意掏钱;桂花树种好了,风水才好,风水好了,财运自然就来了。”
“您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。”龚文翻了个白眼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翻开另一本账册,“对了,这是您要的东西。城西那个姓李的盐商,私底下确实跟潮州那边的人有往来。这批货要是截下来,够咱们吃半年的。”
何成局接过账册,随手翻了翻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有规律。
“知道了。”何成局淡淡地说,“这事儿先放着,等我明天上任了再说。”
“上任?”龚文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“您是说汉军八旗总旗的位置定了?”
“定了。”何成局将账册揣进怀里,站起身来,“老头子总算舍得把这位置给我了。不过是个管治安的差事,也就是个看门狗的活儿。但这广州城的狗太多,得有人来拴一拴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。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女子推门而入,正是清倌人唐玲。
“二爷,三娘请您过去喝茶。”唐玲低着头,声音柔媚,但眼神却很清明。
何成局点了点头,对龚文使了个眼色,便跟着唐玲出了门。
穿过喧闹的大堂,来到三楼最里面的静室。这里是鸨母余三娘的地盘。
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余三娘正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卷书,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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