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1967年7—8月 (第1/2页)
回到村里,许多人特别是一些大姑娘小媳妇,见玉兰穿着一身军装,都跟着追到家里问长问短,称赞不已。
玉兰显得很兴奋。她长这么大,第一次感受到有这么多人给她投来羡慕和欣赏的目光,她觉得非常骄傲和自豪。
有人感到好奇,问玉兰的军装是哪来的。玉兰告诉她们,是李组长给的。但许多人都不相信,她们怀疑玉兰是不是找了一个当兵的对象,玉兰一口否认。
“妈,怎么去这么长时间?”玉军问母亲。
“我脚扭伤了。你哥呢?”
“跟二叔干活去了。”
玉军看着玉兰问:“姐,你的衣服真好看。”
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!你的大辫子怎么没了?”
“剪了。你弄水桶干什么?”
“自留地的花生叶子变软了,我给它们浇水。”
彩云道:“走,我们一起去。”
玉兰说:“我先去猪圈看看。”
玉兰见到她喂的两头小猪,心里很高兴。她觉得两个小家伙正冲着她笑,不停地朝她点头,显得更加可爱了。
玉兰脱下军装,让母亲锁到箱子里,挑起两个大水桶去浇水。
几天不在家,回来后她觉得一切都变了。她挑着满满两桶水,感觉非常轻松,觉得这水比以前轻多了,似乎成了她跳舞的道具一般。
空中一群喜鹊在她头顶上盘旋,叽叽喳喳地给她唱歌,唱得那么动听、那么优美。
一些蜻蜓围着她展翅飞舞。她感觉自己是领舞者,要和这些可爱的蜻蜓在这广阔无垠的田野上施展优美的舞姿。
微风吹拂下的柳枝在她头上轻轻地拂过,似仙女在给她梳妆,感觉唐哥娶她的花轿正在路上。可她又随即自嘲地摇摇头——都什么年月了,哪还有花轿呢。
玉强回来时,玉兰把军装拿出来在他面前炫耀。玉强问她哪来的,她怕玉军听见,拉着玉强到小房间跟他细说一通。
“哪天把你唐哥带来让我认识一下。”
“我妈不让他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妈说先保密,只能让你和二叔知道,等时机成熟了再让他过来。”
“你问他能不能给我弄一套军装?”
“我妈也让他给弄一套军装。”
“是说给我的吗?”
“不是,是我妈自己想要。”
“你跟他说,先给我弄一套,妈可以晚一点再说。”
“我让他一起办。”
“那更好。”
晚上,一家四口分别去老虎塘和大塘泡澡避暑。
王家峪和其他村一样,每年盛夏季节,不管男女老少,晚上都到水塘避暑。会水的去游泳,不会水的就去泡澡。
王家峪村东的老虎塘是男人们的天地。老虎塘向南约一百米是大塘,这里是女人们的天地。她们也像男人一样光溜溜地跳到水里。两个水塘的东侧有一个比较大的深水沟相连。大塘东侧和水沟之间的塘埂比较宽,所以她们都是从这里脱衣下去。
很久以前,曾有一个缺德的家伙从老虎塘顺着那条水沟,偷偷地溜到大塘东侧窥视,被几个中年妇女联手抓住。原来是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。她们用水草把他四肢捆起来,又用水草塞住他的嘴,光着身体扔在田埂上。第二天被拾粪的人解救,他全身被蚊子咬得全是包,让这一带的蚊子痛痛快快地饱餐了一顿。
后来,再也没人敢冒险去窥视。但她们还是心有余悸,都改从西边下水。由于西边塘埂太窄,经常发生衣服错穿的问题,引发了许多矛盾。时间一久,她们又逐步回到东侧下水。
彩云和玉兰这次也是从东侧下水。玉兰在转身下水的瞬间,似乎见到水沟里有个人影闪动了一下,定神细看什么也没有。她觉得可能是错觉,没放在心上。
没一会儿,就听刘大嘴大喊一声:“水沟里有人!”一些中年妇女蜂拥而上,吓得那人赶紧爬上水沟,向老虎塘方向跑去。
彩云回来后,玉兰问母亲:“那人是谁?”
“没看清,肯定是个男的。”
“以后我们还是从西边下水吧?”
“嗯。”
十点左右,人们陆续离开这里回家休息。
玉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回想这几天在县城和唐哥相处的日日夜夜,既有幸福和快乐,也有迷惘和困惑。
她感到最大的困惑是:要不要把母亲代写回信的事告诉唐哥?如果要说,什么时候说比较好?
“怎么睡不着了,在想什么呢?”彩云觉得女儿好像有心思。
“妈,有好多事我想不明白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过来,说给我听听。”
玉兰和母亲睡到一头,像小时候一样,躺在母亲怀里。
彩云问她:“你刚才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,让您代写回信的事要不要告诉唐哥?”
“我的意见是:既不刻意隐瞒,也不主动去说。”
“不明白。”
“就是说,如果他已经发现了什么问题,特意问你时就如实说;如果他不问你,你就不要主动去说。”
“我总觉得不踏实,没文化真不方便,跟瞎子差不多。”
“我没让你上学,你恨妈不?”
“为什么要恨?村里好多人家条件都比我们好,可有几家能让孩子去上学的?别说女孩,就连男孩也大都在家忙着挣工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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