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北徏风烟 97:萧朝会怼保守派,陈风波息心稍安 (第2/2页)
这就够了。
她走进翰林院官署小院时,太阳已升得老高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值房的差役正在扫地,见她进来,连忙放下扫帚行礼。
“沈大人早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我用一下书房。”
“好嘞,小的这就开门。”
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,陈宛之走了进去。屋内陈设简单:一张书案,一把椅子,一架书格,墙角摆着火盆,虽已入春,夜里仍凉。她走到案前,放下官凭文书,拉开抽屉,取出纸笔墨砚。
她没有立刻动笔。
而是先倒了一杯冷茶,喝了一口。茶叶是粗叶,味涩,但她习惯了。写东西前喝冷茶,能让她脑子清醒。
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册子,找到昨日记下的数据:接种孩童三十七人,发热反应占比七成,最高体温不超过三十九度,持续时间最长三日,无一例恶化或死亡。阿满、小豆子、石头三人已结痂脱落,行动自如。
她把这些抄录下来,工整地写在新纸上,标题为《牛痘试种初报·补述》。每写一行,她都会停顿片刻,核对原始记录,确保无误。
写完最后一行,她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
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,叽喳叫了两声,又扑棱飞走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正中,已是午时。她知道,这一仗还没完。今天萧景珩替她挡下一波,明天呢?后天呢?那些人不会罢休,他们有的是办法——造谣、抹黑、暗中使绊,甚至可能直接动手。
但她也不怕。
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。
她想起刚才萧景珩在殿上说的话,尤其是那一句“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活着”。这话听着冷硬,可落在她耳朵里,却像冬日里喝下的一碗姜汤,从喉咙一直暖到胸口。
她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《疫症辑要》,翻了几页,又放回去。她本想找点关于天花记载的内容,可现在不是时候。这一篇《初报》还得再润色一遍,送交通政司备案。她不能出错,一个字都不能错。
她回到案前,提起笔,蘸了墨,准备修改开头段落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她没抬头,以为是差役送水,直到那人停在门口,轻咳了一声。
她这才抬眼。
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,正是萧景珩。
他没穿朝服,换了一身素色玄袍,外罩一件深灰披风,手里还拎着个食盒。
“听说你没出宫。”他走进来,把食盒放在桌上,“午饭都没吃,就知道闷头写东西。”
陈宛之没动,也没说话,只看着他。
萧景珩也不尴尬,自顾自打开食盒,取出两个瓷碗,一碗是热腾腾的粟米粥,另一碗是腌菜配蒸饼。
“宫外李记的。”他说,“你上次说过,他们家的饼不掺麸皮。”
陈宛之终于开口:“你怎么知道我说过?”
“我记性好。”他淡淡道,“坐下吃。”
她没动。
“不吃?”他挑眉,“那就我吃了。”
他说着,真拿起筷子就要夹饼。
陈宛之这才起身,拉开椅子坐下。
萧景珩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,没说话,只把粥推到她面前。
两人默默吃饭,屋里只剩碗筷轻碰的声音。
吃到一半,陈宛之忽然说: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他夹了一块腌菜放进嘴里,皱眉,“太咸了。”
“在殿上说的话。”
“哦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我不光说了,还会做。监察院已经派人盯住礼部那几个主事的宅子,他们今晚要在茶馆散播谣言,我会让消息先一步传到工部匠人耳中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他迎着她的目光:“怎么?不信我能压住?”
“我不是不信。”她说,“我是怕连累你。”
“连累?”他笑了,“我若怕连累,早就不插手了。你以为我拦下那道奏章,是为了谁?”
她没答。
屋里一时安静。
风吹开窗纸一角,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桌角那本《初报》上。纸页泛黄,字迹清晰,像一道无声的证词。
萧景珩看了眼,说:“写完就送去通政司。别拖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袖,“下次出门,别总把药囊往后系。像个逃荒的,不像个官。”
她低头一看,才发现自己方才匆忙,确实没系对位置。
她没反驳,只轻轻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萧景珩走到门口,忽又停下。
“对了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低了些,“那个‘执笔者有灵’,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有人在陪你写。”
说完,他推门而出,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陈宛之坐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半截蒸饼。
她慢慢把它吃完,擦了擦手,重新提笔。
墨已稍干,她掭了掭笔尖,继续修改文稿。
写到最后一句时,她顿了顿,添上八个字:
**只要还有人在活,这条路就不能断。**
笔落,墨干。
她合上册子,吹灭蜡烛,起身离开书房。
门外,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