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北徏风烟 96:权臣弹劾亵天理,萧出手护陈安然 (第1/2页)
清晨的风从宫墙夹道吹过,卷起几片枯叶贴着青砖打转。陈宛之站在朝堂东侧廊下,左手按在腰间玉简上,右手紧攥着那枚皇后赐的银牌。她刚从凤仪宫回来,衣裳还带着殿内安神香的余味,发冠也未曾换下,只把药囊换了个位置,系到了背后。
昨夜写好的《初报》锁在紫檀匣里,压在官署案头。她本打算一散朝就出宫去城南,看看阿满他们第三日的反应。可早朝钟声未响,通政司的小吏便匆匆赶来,请她即刻入殿——说是临时加议要务。
她站定班列末尾,听见前头几位官员低声议论:“……沈编修这回是真惹了祸,牛身上的毒往人身上种,成何体统?”“听说礼部裴大人昨日写了密折,今日就要递上去。”“皇后赏他,那是妇人之仁。咱们做臣子的,得讲纲常。”
陈宛之没动,也没抬头。她只觉眉心那点朱砂痣微微发烫,像是被人用指尖点了下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银牌塞进袖袋,指尖触到那张尚未呈交的《初报》副本,纸角已被汗浸软了一小块。
钟声终于响起,百官肃立。内侍唱名毕,礼部一位主事越众而出,捧着黄绸包裹的奏折,声音清朗:“臣代礼部尚书裴大人呈递密章,事关翰林院编修沈怀真,私行异术,蛊惑民心,败坏伦常,恳请圣裁。”
全场目光唰地扫来。
陈宛之垂眼看着自己靴尖前的一道裂缝,石板缝里钻出半茎枯草。她想起昨日石头说“我不怕烧,我怕没机会活”,又想起王婆抱着孙子跪在巷口的模样。她没辩解,也不惊慌,只是把腰间的玉简攥得更紧了些。
主事展开奏折念道:“沈怀真以夷变夏,妄称牛痘可防人疫,实乃亵渎天理,逆乱阴阳。人体发肤,受之父母,岂容外物侵染?今竟取畜类脓浆注入幼童血脉,此非医术,实为妖法!若不严惩,恐招天谴,疫鬼横行,国运倾颓!”
他每念一句,周围便有人点头附和。一名御史立刻接话:“臣附议!去年岭南有术士以蛇毒试人,七日皆亡。今沈某所为,与彼何异?且观其行迹,孤身无靠,骤得皇后青眼,难保不是别有所图!”
另一人冷笑:“一个翰林编修,不去修史撰志,反倒跑去孤儿院折腾药罐子,成何体统?莫非朝廷养士,就为听他胡闹?”
嗡嗡议论声如蜂群盘绕。有人摇头,有人皱眉,更多人只是沉默观望。陈宛之仍不动,但她能感觉到背上凉意渐起,像是有人拿冰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浇。
就在通政司官员准备接过奏折送往内廷时,一道玄色身影缓缓从监察院列中走出。
萧景珩来了。
他走得很慢,步子不大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他穿着监察掌印的全套朝服,玄底金纹,袖口绣着暗云雷纹,腰间悬着鎏金香囊,手里转着一枚翡翠扳指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唇线抿成一条直线,眼角却微微吊起,透出几分冷意。
他走到殿中,声音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嘈杂:“此奏暂扣。”
众人一愣。
通政司官员迟疑:“萧大人,这是弹劾重臣,依例应——”
“依例?”萧景珩打断他,目光扫过礼部主事,“这折子没经监察复核,程序不合。再说,指控‘私行妖法’,可有实证?还是说,光凭一句‘牛身之毒’就能定罪?”
主事脸色变了:“此乃大义所在,岂能以寻常律法衡量?”
“大义?”萧景珩轻笑一声,终于看向陈宛之的方向,又迅速收回视线,“你说她亵渎天理。那你告诉我——去年淮北大旱,饥民易子而食,你可曾上书救一人?前年江南水患,三州百姓露宿堤岸,你可曾开仓放粮一次?如今见人活命之法,反倒斥为妖术,倒是说得义正词严。”
他语速不快,字字清晰,像是把刀子一片片拍在桌上。
“你们嘴里的天理,管的是死人还是活人?若天理不容救人,那这天理,不如改叫‘冷血’。”
满殿寂静。
连风吹幡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楚。
萧景珩不再多言,只对身旁一名黑衣密探点头。那人上前一步,从通政司手中取走奏折,转身退下。
“此奏涉嫌构陷,监察院立案查证。未经核实,不得再提。”
他说完,便要退回班列。
这时,御史台有人低声道:“监察院越权行事,莫非与沈编修有何私交?”
“私交?”萧景珩停下脚步,没回头,只淡淡道,“本王只知道,三天前,沈编修还在城南泥地里守着发烧的孩子,一碗盐水喂到天亮。而你们呢?在做什么?在写折子弹劾一个救人的大夫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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