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这一夜,无人窥见 (第1/2页)
夜风带着苏海市特有的湿润水汽,顺着半开的车窗灌入车厢。
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跨海大桥上,将那家暗流汹涌的私房菜馆远远甩在身后。
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低噪。
沈清坐在副驾驶上,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。
顾言靠在真皮椅背上,双眼微闭,车窗外昏黄的路灯流光间歇性地掠过他清冷俊秀的面容。
他看似只是在闭目养神,但沈清敏锐地察觉到,他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用力捏着腕骨,呼吸的频率也比平时沉重、艰涩了半分。
今晚这场连轴转的局,他用极致的理智和控场力稳住了所有的“疯子”和“女王”,甚至不动声色地挡回了谢家试探的利刃。
可沈清比谁都清楚,他是肉体凡胎,连续数日的高强度脑力超频、应对各方权贵的绞杀,早就透支了他的生理极限。
若是以前,她一定会强硬地握住他的手,用嘘寒问暖和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困在自己的关心里。
但此刻,沈清只是静静地收回目光,将车内的空调风量调小,安静地陪着他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去打扰他最后的防线。
车子驶入半山别墅。
推开沉重的别墅大门,熟悉的安静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
顾言没有在一楼的客厅停留,声音低哑地留下这四个字,便径直迈上楼梯。
他的背影依旧挺拔,步伐看似平稳,但跟在后面的沈清却清晰地看到,他握着红木扶手的那只手,骨节已经因为极力支撑而微微泛出苍白。
一直走到二楼,进入走廊尽头。
顾言反手合上主卧的门,原本挺直的脊背在彻底脱离外界视线的瞬间,微不可察地塌下了一寸。
他走到宽大的浴室里,单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,另一只手仍习惯性地滑动着手机屏幕,查看了一遍苏晓鱼发来的实验室安全简报,又确认了楚安颜那边的资金备案流程没有异常。
直到最后一条消息处理完,他才按灭屏幕,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,伸手去拿玻璃杯倒水。
温水漫过杯底,他的右手却在半空猛地滞住。
那不是超频失控,而是连续几日高强度压榨脑力与体力后,神经和肌肉终于迎来了迟到的反噬。
右侧颈动脉到肩胛骨的肌肉群,像是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钢丝死死绞紧,猛烈的酸胀伴随着微末的痉挛瞬间炸开。
顾言指骨骤然收紧,骨节瞬间泛出苍白。
“喀”的一声轻响,玻璃杯边缘重重磕在大理石台面上,水面剧烈晃荡,溢出几滴溅在他手背上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闭上眼,双手紧紧抠住大理石边缘,低下头,让粗重的呼吸砸在水槽里,硬生生熬着那股席卷而来的脱力感。
卧室里,沈清刚脱下高跟鞋,便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这声压抑异响。
门轴转动的细微声音响起,沈清推开了半掩的浴室门。
她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衣,身上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真丝居家吊带和长裤。
第一眼,她就看到了镜子里那个低着头、连脊背都在隐隐发颤的男人。
若是三年前,她大概已经惊慌失措地冲上去,紧紧抱住他,甚至开始拨打白家私人医生的电话,企图把一切重新拉回自己的掌控范围。
但此刻,沈清的脚步只顿了半秒。
她停在门口,静静地注视着他因为忍耐而绷紧的后颈。
然后,她抬起手,反手将浴室的玻璃门合拢。
“嗒。”
干脆利落的落锁声,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响起。
顾言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抬眼。
镜子里映出沈清走近的身影。
他嗓音透着长久未曾饮水和极度疲惫的暗哑:“没事,太累了。你先去休息。”
沈清没有拆穿他,也没有顺着他的话退回安全区。
她走到他身侧,目光落在他撑着台面、依旧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手上。
她抬起手,没有像过去那样强势地去抓他的手腕,而是动作极轻、却不容拒绝地覆在了他紧绷的手背上。
温热的触感传来,顾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卸去了一分力道。
沈清松开他,转过身打开恒温水龙头。
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毛巾,她将毛巾拧到半干,然后重新走到顾言身前,微微踮起脚尖。
涂着裸色甲油的指尖,落在了他黑色衬衫最高处的那颗纽扣上。
“我答应过,不替你做选择。”
她垂下眼睫,视线专注地盯着那颗纽扣,指尖微微用力,将其从扣眼里挑出。
“但不包括你累成这样,还要让我看着你一个人死扛。”
第二颗,第三颗。
她的动作很慢,指尖偶尔隔着薄薄的衣料擦过他的胸口,没有一丝暧昧的情色,只有克制的心疼。
顾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最终没有抬手阻拦。
随着最后一颗纽扣解开,沈清双手抓住衬衫的两侧衣襟,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向后轻轻一剥。
布料顺着结实的肌理滑落,堆叠在手肘处,露出了他线条凌厉却因极度疲惫而僵硬发紧的肩背。
沈清将那条冒着热气的温热毛巾,稳稳地覆在了他右侧紧绷如铁的斜方肌上。
高温隔着肌肤渗入,顾言紧绷的后背骤然一缩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。
沈清没有被吓退,她的双手隔着热毛巾,掌心贴合着他肩膀的轮廓,将自身大半的重量压榨上去。
她不懂医学,也不懂内家劲,但她这几天晚上一直拿着平板反复看苏晓鱼的神经放松图谱,甚至放低姿态向秦红叶请教过武者的发力点。
左手固定他的肩头,右手拇指并拢,寻着颈椎两侧的夹脊穴,用指腹抵住他肩胛骨内侧边缘那块僵硬的死穴,一寸一寸地推开那些快要打结的肌肉。
顾言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些。
“这里疼?”
她敏锐地察觉到顾言在她按压时,背部肌肉下意识的战栗。
顾言闭了闭眼,额头抵住洗手台上方冰凉的镜面:“酸。”
沈清眼眶微涩,低声道:“那就别忍着。”
她掌心往下压了压,借着毛巾的热度,用指关节代替指腹,一点点揉碎那团僵死的肌肉纤维。
浴室里只剩下细微的温水流淌声,指尖推过皮肤的轻响,还有顾言原本粗重、如今在她的按揉下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。
毛巾渐渐失去了温度。
沈清停下了动作,将毛巾扔回水槽。
她看着面前男人伤痕累累却依旧宽厚挺拔的背影,眼底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泛起波澜。
下一秒,她上前一步,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。
这不是占有,也不是试探。
只是一个极其纯粹、没有任何索取与控制欲的拥抱。
她微凉的脸颊贴在他因温水捂热而微微发烫的后背上,双手越过他的腰侧,在腹部前方轻轻交扣,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任何可能敏感的痛点。
她的动作极轻,轻到只要顾言稍微动一下肩膀,就能轻易挣脱。
“言哥……”
她闭上眼,睫毛扫过他背后的肌肤,带起一阵细微的痒。
声音透过骨肉相贴的震颤传到顾言耳中,低得发哑:
“以前我总想把你藏起来,觉得只要把你锁在我身边,就是保护你。”
感觉到怀里挺拔的身躯微微一僵,沈清收拢了双臂,贴得更紧了些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,你不需要被我藏着。你注定是要去掀翻这盘棋的人。”
“但以后,你累到连水杯都端不住的时候,至少……让我站在这里。”
顾言撑在大理石台面上、已经泛起轻微淤青的手指,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开。
他微微仰起头,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那个放下了一切骄傲与盔甲、甘愿做他最后一道防线的女人。
他没有推开她的手,也没有转身,只是将身体的疲惫重量,试探性地向后靠了半寸,稳稳地落在了沈清纤细却坚定的怀抱里。
一个单音节从他喉咙里溢出,低沉而释然:“嗯。”
沈清将脸埋进他的肩背,眼眶发热,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只是收紧手臂,继续用掌心温热着他的身体。
这一晚,京城白家的黑箱、谢家步步紧逼的审查、观星会那张铺天盖地的大网,全都被那道落锁的磨砂玻璃门牢牢挡在了外面。
在这间水汽弥漫的浴室里,沈清终于学会了如何不再用恐惧和枷锁去爱他。
她只用一条温毛巾、一双克制着发颤的手,和一个不带任何目的的拥抱,替他在万丈红尘的杀戮场边缘,坚定地守住了这片刻最疲惫的余温。
……
水声停止。
浴室门拉开。
顾言换上一身宽松的灰色居家棉服,发梢滴着水。
沈清紧随其后走出来,身上是一件没有任何繁复蕾丝的纯黑丝质睡裙。
布料顺着她傲人的身段自然垂落,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。
主卧的顶灯被关掉,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地灯。
沈清拉开抽屉,取出吹风机。
她走到床边,按下插头。
“坐下。”
沈清拍了拍床沿。
顾言没有拒绝。
他坐在床边。
沈清站在他身前,手指穿插进他湿漉漉的短发里。
嗡鸣声响起,温热的风席卷他的头皮。
沈清的动作很轻柔。
指腹偶尔触碰到顾言的侧脸和耳廓。
顾言闭着眼,感受着这久违的居家烟火气。
这三年,她总是早出晚归,回家后也带着驱不散的冷硬。
今晚,那些防备全部消失殆尽。
吹风机关闭。
房间恢复死寂。
沈清将吹风机扔到一旁的地毯上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,双手依然停留在顾言的肩膀上。
她的指尖极高频率地颤了一下。
顾言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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