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绕道平原 (第1/2页)
刘备闻听关羽之言眉头微蹙,轻声长叹:“平原地狭民贫,周遭郡县又屡遭乱兵劫掠,我们缺兵少粮,难处颇多。论起治地筹粮、整军安民,咱们当真远不及元俭。你我皆是亲眼所见,廖家军甲仗鲜明、士卒精整,足见这些年他将涿郡治理得井井有条,声名传遍远近,府库充盈、境内安定,绝非虚言。”
关羽抚着长髯,眼中满是赞叹,感慨一声:“元俭确是当世难得的人才。你我与他同年赴任一方,如今我等困守穷县,步步维艰,他却能逆势而起,将昔日贫瘠荒僻的涿郡打理得欣欣向荣,甚至连带周遭郡县也沾其余泽,百姓安居、商旅往来,这般本事与眼界,着实令人钦佩。”
话音未落,堂外脚步急促,一名斥候快步入内禀报,称县衙门外来了一支甲械精良的队伍,为首之人遣士卒递上书信。刘备接过信札,见落款乃是涿郡廖元俭,当即拆开细看。信中言辞谦和,言明自己从荥阳折返涿郡,顺路途经平原,若玄德公得空,便登门一叙;若是公务繁忙,便当路过,大军即刻过境,绝不逗留打扰。
刘备将书信转手递给身旁关羽:“云长,你且看看,元俭此番突然到访,你如何看待?”
关羽展信阅罢,见字里行间礼数周全、坦荡磊落,并无半分咄咄逼人之意,缓缓说道:“以元俭为人行事,断然无半分恶意。你我相交多年,共讨黄巾、同战虎牢,情谊非浅。如今归途顺路登门,不过是故人相见、叙旧一番。人家以礼而来,我等自当以礼相迎,切莫失了待客之道。”
刘备闻言微微颔首,心中已有定计,当即带着关羽、张飞二人一同出城相迎。
此时廖化早已下令麾下兵马驻于城外大道旁,为避嫌疑,他未曾让一兵一卒靠近城门。望见城门口三道身影,廖化翻身下马,大步上前,对着三人拱手行礼,神态从容坦荡:“玄德公、云长兄、翼德兄,别来无恙。我自荥阳折返涿郡,路途恰巧经过平原地界,念及故人在此驻守,便特地绕道登门,贸然打扰,还望三位莫要见怪。”
刘备连忙拱手还礼,面上露出几分意外与欣喜:“没想到元俭归途之中还特意前来相见,倒是让备受宠若惊。一路风尘辛苦,快快请进,麾下将士也一同入城休整,饱食歇息一番再走不迟。”关羽、张飞亦相继抱拳,笑着问好。
廖化摆了摆手,语气诚恳有度:“大军就不必入城了。近两千人马进驻县城,难免惊扰百姓,也徒增玄德公负担。我独自一人随三位进城小坐片刻,聊上几句便动身,不做久留。”
刘备心知平原府库空虚、城小兵寡,对方两千精锐入城,自己既无力周全招待,心中也难免生疑,本就只是客套挽留,见廖化说得通透,便不再执意相请。
廖化心中透亮,早与麾下统领王当约定妥当:自己仅带随身十八名亲骑入城,余下兵马尽数在城外原地待命,人不卸甲、马不离鞍,严守戒备,以防突发变故。
一行人并肩走入县衙,分宾主落座。寒暄数句后,刘备率先开口,说起此前关东诸侯会盟讨董的种种经过,言语间满是惋惜与愤懑,痛斥各路诸侯各怀私心、畏敌避战,致使联军徒有声势,最终土崩瓦解。继而又谈及曹操孤军西进、追击董卓,却在荥阳陷入西凉军埋伏的险事:“十八路诸侯当中,唯有孟德公心怀汉室,敢逆势孤军追讨逆贼,这份忠勇,天下少有。可惜孤军深入,在荥阳惨遭伏击,险些殒命沙场。近来坊间皆有传言,称危急关头,是元俭你率领一支奇兵突然杀出,冲破重围,救下孟德性命。方才听闻你说从荥阳而来,看来此事果然属实。”
廖化闻言淡淡一笑,顺着对方话锋答道:“孟德公一腔孤勇,心向汉室,这份气节着实可贵。当日出手相助,不过是麾下将士奋力死战,也算天意不绝忠良,不敢独居其功。”
刘备目光落在廖化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,直言问道:“元俭,备心中有两处疑惑,今日正好当面请教。你麾下一千多将士个个精锐,既能于重重伏兵之中救出孟德,足见战力不凡。彼时为何不索性与孟德合兵一处,继续追击董卓?再者,西凉军设伏隐秘,事前无人知晓,你又是如何预判到孟德会遭此大难,提前暗中布防等候?”
廖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,神色从容,缓缓作答,条理分明:“玄德公且听我细说。先说其一,我为何不与孟德合兵追敌。董卓大势已去,决意迁都西走,这是定局。我麾下仅有一千五百人马,纵使人人死战,也扭转不了大局,徒然添损将士性命,这般无用之功,我不愿去做。”
“至于其二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平和谦逊,“我并非探得密报,只是依着沿途地势、西凉军用兵习性暗自推测罢了,并无十足把握。故而先前也曾出言提醒孟德,奈何他求战心切,未能放在心上。我放心不下,便领军暗中尾随护卫,恰好撞上伏兵四起,这才顺势出手解围,仅此而已,实在不值一提。”一番话说得坦荡低调,全无半分居功炫耀之意。
关羽手抚胸前长髯,丹凤眼内满是敬重,开口赞道:“元俭太过谦抑了。此举当得起英雄二字。关东联军数十万之众,人人观望不前,唯独你敢以千余孤军杀入险地,不求名、不逐利,只为营救一位忠义之士。这份胆识与心肠,关某由衷佩服。”
张飞声如洪钟,环眼圆睁,语气格外爽朗:“当今天下英雄无数,可论起这份担当,放眼四海,也唯有廖兄弟一人!千余兵马硬闯重围,从必死之局里救人,换作旁人,避之尚且不及,谁敢行此险事?廖兄弟重情重义,俺老张打心底里服气!”
刘备长叹一声,面露唏嘘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:“比起元俭,备实在惭愧。昔日在洛阳与你分别之时,我麾下尚有你一手操练出来的两千兵马,可历经数载辗转,非但未能扩军,反倒日渐损耗。此番赴会讨董,留兵驻守本境,能带去会盟的人马竟不足千人。若非实力微薄,当初我也愿随孟德一同西进,追讨董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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