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 施粥尾音·温暖的雨夜 (第1/2页)
故而当夜。
当曲长缨披着夜雨前来后,陆忱州再无一丝隐瞒。他将此事和盘托出。同时,他也将那夜遇到赵权方的事全部吐露。
“所以……你才决定将后来的计谋隐瞒下来的?”
陆忱州轻轻点头,没有辩解。
帐内静了片刻。
曲长缨道:“听你这般描述,我确实能体会得到你那夜的后怕,我也能体谅几分你当时的选择。可即便如此,理解归理解,我心底仍会介怀被你排除在外的那种……疏离感。”
她轻叹一口气,“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,还是万丈深渊,”她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只想你与我坦白一切,我只想与你并肩而行。”
陆忱州闻言,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他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虽轻,却郑重:“我……明白了。日后,再不会如此。”
话音落下,他耳根处悄然漫开一抹极淡的红晕。
而后,轻清了一下嗓子后,他立刻将话题引回正事:
“故而,臣推断,赵权方的目的,恐怕远比破坏施粥、构陷于我,要更为深远。毁粮或许只是他计划中明晃晃的一环,甚至可能是……故意抛出的烟幕。”
“他的真正目的,很有可能是——赵瑞鹤。”
“他父亲?”曲长缨低呼出声。
陆忱州缓缓点头。而当他将自己的推测说出。
说时,他语气很沉,灯火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。
曲长缨听着,倏然起身,语气更厉:“好一招‘围魏救赵’!”
曲长缨踱步,“这一招,可真是环环相扣,阴毒周全到了令人齿冷的地步!成功了,是‘明面之功’:将我们施粥的功劳抹黑,将你拉下水。即便不成功,也成了‘暗面之进’:他大可向陛下示弱——看,臣已竭尽全力,流言、武力、甚至不惜玉石俱焚,但若无家父在朝中呼应制衡,仅凭臣一人,实在难动被公主护着的陆忱州其分毫。如此一来,‘他’为了对付你、制衡我们,极有可能最终不得不释放赵瑞鹤……”
她停下脚步,看向陆忱州,眼中是复杂的忌惮与一丝不得不服的冷意。
“事到如今,我倒不得不‘佩服’这赵权方了。他不仅心思缜密,更懂得借力打力,让金家当替死鬼,自己完全藏于幕后,难怪那夜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,原来,他真正的‘后手’与底气,埋伏在这里!”
她越说越气,秀眉紧蹙,毫不掩饰的气恼与不甘。
然而,当她看向陆忱州时,却发现陆忱州虽神色凝重,却似乎并不像她这般怒气冲天。
“忱州……不担忧么?”
陆忱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温柔的笑意。
“局势险恶,焉能不忧?只是眼下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比起忧心那远未可知的诡计,我以为,先让我的‘盟友’……消消气,莫要再对我‘板着脸’,才更要紧。”
曲长缨被他这话说得一怔,那股憋在心口的怒气,已然消散无踪。她对上他那藏着笑意的眸子,嘴角的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:“我怎么‘板着脸’了?”
“还没板着脸?前几日,殿下的脸阴沉的都快拧出水来了。我大气都不敢出。生怕哪口气喘重了,就成了殿下的‘出气篓’。”
“陆忱州!”曲长缨笑道,“你说的我好像母老虎!”
她笑着,伸手去拧他的手臂。陆忱州侧身一躲,曲长缨一个重心不稳,差点扑空。好在他及时伸手接住了她。
两个人靠得很近,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,近得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温度。曲长缨的耳根倏地红了。她推开他,脸上的笑意更浓:“罢了罢了……这次总算是知道主动找我商量,有进步。这次便饶了你。”
陆忱州轻笑:“是。今后定不会让殿下再咬我第三次。”
两人说着,闹着……
而他们的如今愈发自然的相处,也都被身旁的雪莲和阿滂看在了眼里。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眼中也皆是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”的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*
半个月后,这次施粥赈济的活动终于临近尾声。
施粥结束的当日,无数受惠的百姓竟自发聚集在粥棚之外,不肯散去。
见曲长缨与陆忱州现身,人群才忽然涌动起来,接着纷纷跪地磕头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更是被搀扶着上前,声音哽咽:
“公主殿下和驸马的活命之恩,小老儿和这些乡亲们,永世不忘!”
陆忱州立即上前双手扶起老人,扬声道:“诸位请起!此乃朝廷恩典,公主仁德,陆某不过奉命行事,万万不敢居功。我在此向诸位保证,往后每年,至少会举办两次此类赈济,若遇灾年,更会酌情增设!”
随后,他转向一旁的苏木钧,郑重托付:“苏主事,你为人务实,心系民生,若届时我分身乏术,便由你代为主持,如何?”
苏木钧神色一肃。他本还担忧此次向曲长缨“告状”会被陆忱州记恨,但多日来的接触,他不得不佩服陆忱州的正直和能力,他也明白了为何公主会选择他当驸马。
此刻,望着陆忱州的信任的脸庞,他当即躬身长揖,欣然应承:“承蒙陆大人信任,下官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所托!”
*
到了晚上。
因本次施粥赈灾终得以有惊无险、圆满落幕,曲长缨还特意在宫内设下了丰盛的宴席,以酬谢所有为此奔忙的官员。
期间,很多醉心民生的中层官员也应邀前来:除了苏木钧,还有工部水部司不善言辞的实心人徐恒、对地方赋税之弊了如指掌的蒋文旭、户部的年轻才干裴简忠……来了不下二十余人。
看到这一个个鲜活而无事的、不声不响的做了那么多事的面孔,曲长缨心里暖暖的。
她知道,朝中越来越多的人,开始远离党争,开始专注于民生本身。
曲长缨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,向他们一一敬酒。
觥筹交错间,曲长缨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,轻念叨:“要是忱州在,就好了,他也定能与大家聊的来。”
原来。
今早,天光刚亮,陆忱州便对她道,晚上的宴席,他就不参加了。他直言,他许久未曾回家了。这夜……他想回家看看。
这句话一出,曲长缨怔了一瞬,嘴角随即浮起一丝极淡的、理解的浅笑——只因她知道,陆忱州正在与过去的自己和解。
曲长缨轻轻抚摸了一下他衣料上的暗纹。她的声音很轻,可那轻描淡写的底下,却压着沉甸甸的、温柔而默契的笃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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