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亲戚圈的现状 (第2/2页)
“王江,我……”王海还想再说点什么,比如自己可以给点钱,或者只是短暂住几天。
但王江没给他机会,语气匆匆地说:“海哥,我这边有点忙,来客人了。要不这样,你先在城里看看医生,把病看好。等以后有机会再说。我先挂了啊。”说完,不等王海反应,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。
王海拿着手机,听着里面单调的忙音,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第一个电话,就被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。而且,王江甚至连他“出了什么事”都没问清楚,就急不可耐地挂了电话。是猜到了什么,还是单纯地不想惹麻烦?
他感到一阵屈辱和悲凉,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。他定了定神,告诉自己,王江可能只是个例,也许他家里真的不方便。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,是他的一个表姐,嫁到了邻村,以前关系还算可以。
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女声,但不是表姐,听声音像是表姐的儿媳妇。“喂?找谁?”
“我找刘玉梅,我是她表弟王海。”
“哦,你等一下。”那边停顿了一下,传来模糊的说话声,过了一会儿,一个中年女声响起,带着明显的敷衍:“是王海啊,什么事?”
“表姐,是我。我……我身体不太舒服,在城里也待不下去了,想回老家住段时间,你看……”
“回老家?”表姐刘玉梅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,“王海,你开什么玩笑?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?现在老家是你想回就能回的?你当这是旅馆啊?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
“表姐,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……”
“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?”刘玉梅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,连珠炮似的说,“王海,不是我说你,你以前在城里风光的时候,怎么不想着老家这些穷亲戚?现在混不下去了,身体垮了,想起老家了?我告诉你,没门!我家地方小,没空房给你住!再说了,你自己在城里干了些什么,你自己心里清楚!我可听说了,你以前跟的那个什么郑主任,出大事了!现在外面都在传,跟他有关系的人都要被查!你自己屁股不干净,别想回老家来连累我们!我们可都是本分人,经不起你折腾!”
王海如遭雷击,拿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。表姐不仅拒绝了他,还直接点出了郑怀山的事!她知道了!她听说了!而且,她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:他现在是个麻烦,是个瘟神,亲戚们都怕被他牵连,躲都来不及,怎么可能收留他?
“表姐,你听我说,我……”
“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!”刘玉梅厉声打断他,“王海,我劝你一句,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,别想着回老家来避风头!我们小门小户,担待不起!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!”说完,“啪”地一声挂断了电话,比王江挂得还要干脆利落。
王海僵在原地,手机还贴在耳边,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,仿佛那不是忙音,而是亲戚圈对他宣判的丧钟。表姐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刀子,捅破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。他们不仅知道他落魄了,还知道郑怀山出事了,甚至可能听到了更多风声,知道他王海也牵扯其中,是个潜在的“危险人物”。所以,他们不是简单的疏远,而是彻底的切割,是唯恐避之不及,是生怕被他这个“麻烦”沾染上一星半点。
血浓于水?在现实的利害和恐惧面前,血缘薄得像一张纸,一捅就破。
他不死心,或者说,是不甘心。他又颤抖着手指,拨通了第三个号码,是一个远房表叔。电话响了很久,无人接听。他再打,直接被挂断了。他打给一个堂侄,对方倒是接了,但一听是他,语气立刻变得公事公办:“是表叔啊,哎呀真不巧,我最近在外地出差呢,家里也没人。你的事……唉,我也帮不上忙,你自己多保重吧。”然后也匆匆挂了。
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他几乎把通讯录里老家亲戚的电话打了个遍。有的直接挂断,有的敷衍两句就找借口结束通话,有的甚至换了号码,打过去是空号。态度好一点的,会假意关心两句,但一听到他想回老家或者需要帮助,立刻岔开话题;态度差的,就像表姐刘玉梅那样,直接冷言冷语,划清界限。
没有一个人,愿意在这个时候向他伸出援手,哪怕只是口头上的一句安慰。没有一个人,关心他生了什么病,遇到了什么困难。他们关心的,只有他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,会不会影响他们平静(或者说平庸)的生活。
王海终于放弃了。他颓然地放下手机,那冰冷的塑料机身似乎都变得烫手。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高烧未退,身体一阵阵发冷,但更冷的是心。
亲戚圈的现状,如同一面冷酷的镜子,清晰地照出了他如今的境地:众叛亲离,孤家寡人。曾经因为他而沾光、得利的亲戚们,在他失势后,迅速收起了笑脸,换上了冷漠和戒备的面孔。而当他可能卷入更大的麻烦,成为一个潜在的“罪犯”或“麻烦源”时,这种冷漠迅速升级为恐惧和彻底的排斥。他们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他,生怕被他牵连,生怕他打破了他们那点可怜的、安稳的生活。
他想起了以前,他还在那个单位,跟着郑怀山风生水起的时候。过年回老家,那是何等的风光。亲戚们围着他转,好烟好酒招待,话语里满是奉承和讨好。孩子们追着他叫“海叔”、“海伯”,眼神里满是崇拜。谁家有点难事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这个“城里的大官”帮忙。那时候,他是家族的骄傲,是亲戚们的指望。
可现在呢?他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丧家之犬。别说指望,连一点最基本的同情和收留都得不到。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,在这一刻,体现得如此赤裸,如此残酷。
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,双手抱住膝盖,将头深深埋了进去。身体因为高烧和心寒而微微颤抖。阁楼里一片死寂,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外面城中村的嘈杂声隐隐传来,那是别人的生活,热闹,鲜活,与他无关。
他连最后的退路——回老家,也被无情地斩断了。天地之大,竟真的没有他王海的立锥之地。不,不是没有,而是那些可能的容身之处,都对他关上了大门,甚至钉死了门板。
亲戚圈的现状,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和幻想。他不仅被权力和罪恶的世界抛弃,也被血缘和亲情的世界放逐。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,飘荡在恐惧和绝望的荒野上,前无去路,后有追兵。
他该怎么办?能怎么办?继续躲在这发霉的阁楼里,任由病痛和恐惧将自己吞噬?还是走出去,面对那未知的、但几乎可以预见的悲惨结局?
他不知道。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感到无边的寒冷和黑暗,正在将他一点点吞没。亲戚们的拒绝,比李哲的阴影,比郑怀山的倒台,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。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,包括血脉相连的世界,彻底抛弃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