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0章 包工头再次失踪 (第2/2页)
时间接近上午十点,古民决定先去找律师蒋文斌。在去律所的路上,他接到医院母亲的电话,声音带着哭腔:“小民,医院又在催缴费了,说你爸的押金用完了,再不交就要停药了。老陈那边更严重,手术做完了,但还没脱离危险,在ICU,一天费用就要一万多,医院说已经欠费了,让赶紧补,不然有些药和检查就用不了……这可怎么办啊!”
“妈,你别慌,我马上处理。你把收费处的电话给我,我跟他们说。”古民强迫自己冷静。他先联系了父亲所在病区的护士站,表明家属身份,请求宽限几个小时,承诺今天内一定补缴费用。护士态度还算客气,但表示规定如此,最多宽限到下午三点。他又辗转联系到ICU,情况更严峻,欠费已影响部分非紧急但必要的监护和用药。
古民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他让母亲先把父亲银行卡里剩余的钱取出来,有多少交多少,稳住父亲这边的治疗。然后,他拨通了宏远公司李经理的电话,这次他的语气不再克制,而是带着冰冷的强硬:“李经理,我是古民。我父亲和工友陈大友的医疗费,医院已经多次催缴,濒临停药。根据《安全生产法》和《工伤保险条例》相关规定,宏远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,负有先行垫付的法定义务。如果因为贵司拖延支付医疗费,导致伤员治疗中断或产生严重后果,贵司将承担全部法律责任。我现在正式通知你,如果今天中午12点之前,贵司没有派人到医院缴费窗口结清当前欠费并提供后续费用保障,我将立即向市住建局、应急管理局、劳动监察大队实名举报,并联系媒体曝光。同时,我们会正式启动法律程序,申请财产保全和先予执行。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良久,李经理的声音有些恼火:“古先生,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公司吗?事情要按程序来……”
“程序是救人的程序,不是拖延的程序。”古民打断他,“现在是上午10点15分。12点前,我要看到缴费凭证。否则,后果自负。”说完,他挂断了电话。他必须表现得比对方更强硬,才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到达蒋文斌所在的律师事务所,已是上午十点半。蒋文斌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古民,面前已经泡好了两杯茶。听完古民对最新情况(王德发失联、建筑公司拖延、医院催费)的快速叙述,蒋文斌眉头紧锁。
“情况比我预想的还糟。包工头跑路,这是最麻烦的一种。建筑公司想让他当替罪羊,把赔偿责任都推给他,但法律上,总包单位难辞其咎。”蒋文斌快速分析,“你刚才对建筑公司的最后通牒是对的,必须施加压力。但光施压不够,我们必须做最坏打算,立即启动法律程序。”
他拿出一份委托代理合同和几份文件:“这是授权委托书,你和你父亲签了,我就可以正式介入。另外,这是申请工伤认定的材料清单,你尽快收集。最重要的是,我们要想办法锁定王德发的财产。只要他有财产,哪怕人跑了,我们也能通过诉讼和执行拿回钱。”
“怎么锁定?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古民问。
“找人难,找财产线索相对容易些。”蒋文斌说,“他做包工头这么多年,不可能完全没有资产。关键是要找到线索。你父亲和其他工友,有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个小区?开什么车?车牌号?有没有听说他在哪里有工程款没结?或者,他有没有用自己或家人的名义注册过公司、店铺?哪怕是个小卖部也行。另外,他手下应该还有其他工头或者亲信,找到他们,或许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古民立即打电话给父亲,开着免提,让父亲尽可能回忆。父亲忍着痛,又提供了几条零碎信息:王德发好像提过在“锦绣花园”小区租了房子,但不确定是几期;车子可能是黑色帕萨特,车牌尾数好像是“57”或者“75”;他好像还和一个朋友合伙在城北开了个小型建材店,具体名字和位置不清楚。
蒋文斌一边记录一边说:“有小区名字和车型车牌号,我们可以尝试通过一些渠道查询,但需要时间,而且可能涉及隐私,需要申请调查令,这又得立案之后。建材店是个线索,但范围太大。当务之急,是先立案,拿到法院的受理通知书,然后申请诉前财产保全。只要有明确的被告(王德发和宏远公司)和初步证据,证明他们有赔付义务且可能转移财产,法院有可能同意保全。一旦保全成功,查封他的银行账户、房产或车辆,他就跑不了了,至少钱跑不了。”
“立案需要什么材料?”
“起诉状,证据材料复印件,你的身份证明,授权手续。证据包括能证明劳动关系的(工牌、记工单、工资条、录音录像)、证明事故发生的(事故报告、医疗记录、证人证言)、证明损失和费用的(医疗费单据、诊断证明)。最重要的是,要有明确的被告信息,王德发的姓名、身份证号、住址。身份证号是关键。”
“身份证号……”古民皱眉,父亲和工友都不知道。
“宏远公司那里一定有,他们签劳务分包合同,必须要有包工头的身份证复印件。”蒋文斌肯定地说,“你刚才给建筑公司下了最后通牒,等会儿看他们反应。如果他们继续拖延,我们可以直接去公司,以律师身份要求他们提供与王德发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复印件,以及王德发的身份信息,用于法律诉讼。如果他们拒绝,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调查令,或者向劳动监察、住建部门举报他们违法分包、用工不规范,迫使他们提供。这是我们的合法权利。”
正说着,古民的手机响了,是医院收费处的一个陌生号码。他接起来,对方自称是收费处工作人员,说刚刚有一位自称宏远建筑公司的人,来为古建国和陈大友预存了五万元医疗费,并留下了公司的联系方式,表示后续会根据治疗情况再跟进。
古民稍稍松了口气。高压施压起了作用,至少暂时解了燃眉之急。但五万元,对于重伤在ICU的陈大友而言,可能只是几天的费用。这更像是建筑公司的缓兵之计。
他挂断电话,对蒋文斌说:“宏远公司交了五万,但只是预存,没说后续。王德发依然没消息。”
蒋文斌点点头:“他们这是在做姿态,怕你把事情闹大。但这点钱远远不够。我们按计划行动。你马上回去,整理手头所有证据,特别是能证明你父亲和王德发雇佣关系的东西,哪怕是一张记工单、一段提到工钱的微信语音。同时,继续向建筑公司施压,要求他们提供王德发的详细身份信息。我现在就起草起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,一旦拿到王德发的身份证号,马上就可以去法院立案。”
离开律所,古民感到思路清晰了一些,但压力丝毫没有减轻。王德发的“失踪”,让整个事件蒙上了一层阴影。建筑公司可以用“找不到分包方”为由继续拖延。而时间,对躺在ICU里的陈大友来说,是生命,也是不断累积的、足以压垮一个家庭的债务。
他必须与时间赛跑,在建筑公司彻底撇清关系、在王德发可能转移财产之前,找到他,或者至少锁定他的财产。这不仅是为了赔偿,更是为了最基本的公正。父亲劫后余生的庆幸,此刻被沉重的负疚感和对失踪包工头的愤怒所取代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战斗,将不仅仅是在医院和建筑公司之间,更可能延伸到寻找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,以及他那或许并不丰厚的“血汗钱”所积累的财产。这场斗争,注定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