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让我想想 (第2/2页)
他赶紧调出一个後台监控窗口,看了一眼上面的统计数据。
张渊的脸色僵住了。
「四千两百万个网格节点?」
张渊声音有些发紧。
去年的那个二维模型,网格数量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万个。
「嗯。」
陈拙点点头。
「为了保证三维曲面的流体精度,网格只能往细了切,四千多万个节点,每一个节点还要进行高阶矩阵的乘法运算。」
张渊看着旁边那四台嗡嗡作响的伺服器,突然觉得这声音没那麽悦耳了。
「能......能跑完吧?」
张渊不太确定地问。
「看这几台机子的命了。」陈拙说。
林芳买回了烟和茶。
三个人开始在地下实验室里等。
头几个小时,气氛还算轻松,张渊甚至有心情跟陈拙聊了两句游戏。
但随着时间推移,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重。
到了晚上十一点,进度条依然死死地卡在「1%」。
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滚动得越来越慢,就像是陷入了某种泥潭。
「不应该啊。」
张渊把菸头撼灭。
「四个小时了,怎麽连百分之一都没过?」
「内存快爆了。」
陈拙指着监控窗口。
内存占用率已经到了98%,页面文件正在疯狂读写硬碟,硬碟灯狂闪。
「重启一下监控程序,只留主进程。」
张渊敲键盘的手指有些用力。
这一夜,没人合眼。
第二天早上。
林芳去食堂打了三份早饭回来,包子和豆浆放在桌子上,渐渐没了热气。
进度条依然是「1%」。
张渊站起身,绕着机柜走了两圈,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台伺服器的铁皮外壳,马上缩回了手。
「好烫。」
张渊皱着眉头。
「空调开到最大。」
林芳去拿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到了最低,出风口吹出冷风,但压不住机器散发出来的热量。
陈拙坐在椅子上,吃了一个冷掉的包子。
他看着屏幕,知道这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「还在算。」
张渊盯着命令行窗口,每隔十几秒钟,屏幕上还会跳出一行新的数据。
「虽然慢,但只要不报错死机,算一个月我们也等。」
第三天。
实验室里的味道已经很难闻了。
张渊的双眼肿得像桃子,林芳裹着一件军大衣靠在椅子上打盹。
陈拙依然坐在那把摺叠椅上,他没有回宿舍,这三天里偶尔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,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数据的变化规律。
下午两点。
机柜方向突然传来滴的一声长鸣。
紧接着,像是有默契一样,另外三台伺服器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张渊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林芳也惊醒了,大衣滑落到地上。
中间那台电脑上的画面停滞了。
命令行窗口不再滚动,光标消失。
随後,整个屏幕闪烁了一下,变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纯蓝色。
一串白色的英文字符在蓝底屏幕上显现出来。
FatalError:OutofMemory.
紧接着,四台伺服器的风扇声逐渐减弱,硬碟灯彻底熄灭。
死机了。
张渊呆呆地站在屏幕前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他伸出手,在键盘上疯狂地按着回车键和退格键,键盘发出里啪啦的杂乱声响。
屏幕依然是蓝底白字,没有一点反应。
「重启。」
张渊声音乾涩,伸手就要去按主机上的电源键。
「别按了,师兄。」
陈拙站起身,伸手拉住了张渊的胳膊。
张渊转过头看着陈拙,眼眶红得吓人。
「重启接着算啊!从断点继续跑!」
「没有断点,内存溢出,这三天的数据全成了垃圾碎片,没有保存。」
陈拙松开张渊的胳膊。
林芳在一旁捂住了脸。
三天三夜的苦熬,满负荷的运转,最後换来的是四个字:内存不足。
张渊慢慢收回手,後背撞在办公桌的边缘上,顺着桌子滑下来,一屁股坐在摺叠椅上。
他从桌上摸出烟盒,用力抖了一下,里面已经空了,他把烟盒捏成一团,狠狠地砸在墙上。
「这就结束了?」
张渊低着头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挫败。
「四千多万个网格,连机子都撑不住,我们拿什麽去跟别人谈判?」
地下实验室里一片死寂。
空调的冷风吹着,四台机子静静地停在那儿。
陈拙走到机柜前,伸手贴在黑色的金属外壳上。
很烫。
烫得掌心发疼。
这是硬体在极限状态下挣紮过的痕迹。
陈拙收回手,转过身,看着颓然坐在那里的张渊和林芳。
陈拙走到办公桌前,把之前写矩阵公式的那两张A4纸拿起来,看了一眼,然後慢慢撕碎,扔进了垃圾桶。
纸片落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很清晰。
「师兄。」陈拙开了口。
张渊没擡头。
「旧工具没用了。」
陈拙看着张渊的头顶,语气平缓。
张渊擡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「你说什麽?」
「我说,离散矩阵,没用了。」
陈拙指了一下蓝屏的显示器。
「我们用二维的思路去切三维的几何,网格的数量呈指数级爆炸,就算把全校的机房都串联起来并网,也算不完四千万个节点的复杂乘法。」
林芳站起身,走到陈拙旁边。
「陈拙,你的意思是,这条路彻底走到头了?」
「对。」
陈拙看着他们俩。
「只要我们还在用切割的思路去面对一个连续的三维流形,算力永远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这就是现实的问题,机器不会骗人,它跑不动就是跑不动。」
张渊咬着牙。
「那我们就这样认了?拿着这堆烂摊子去告诉上面,我们算不出来,让他们随便开价?」
「我没说认了。
"
陈拙转过身,看着那块写满方程式的白板。
「我得换个思路,让我想想。」
陈拙走回自己的双肩包前,把拉链拉上,背在肩膀上。
他回头看了张渊和林芳一眼,嘴角突然往上勾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,在此时压抑的实验室里,透出一种不合时宜的轻松。
「往好处想,起码主板没烧,去睡一觉吧,师兄,这破机子也得歇两天了。」
说完,陈拙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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