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三司会审 (第2/2页)
“京兆府的人来了没有?”
堂下站起来一个人。穿绿袍,八品,录事。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,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,膝盖把袍子下摆顶得一颤一颤的。
“下官在。”
孙伏伽看着他。“仵作报告里写了肋骨断裂。京兆府的结案文书里,只提了后脑碎裂。为什么?”
录事咽了口唾沫。喉结上下滚了一趟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,结案时,上官说……”
“哪个上官?”
“京兆少尹,王……王大人。”
“王珪?”孙伏伽追了一句。
“不不不,”录事摆手,“王珪大人去年已经调任了。是现任少尹,王敬直王大人。”
许元的眉毛动了一下。王敬直。这个名字他知道。驸马。尚的是南平公主。李二的女儿。
孙伏伽的表情没变。“王敬直怎么交代的?”
录事的声音越来越小,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上面交代的,只看后脑碎裂,不管肋骨。”
堂上安静了。
崔仁师把手里的笔放下了,放得很轻,但在这个安静里,笔杆碰到桌面的声音格外清楚。
萧瑀终于落笔了。写了几个字,许元看不清写的什么,但笔画很少,大概就两三个字。
孙伏伽没有继续追问上面是谁。他换了个方向。
“王敬直亲口说的?还是传话?”
录事想了想。“传话。是京兆府的一个主簿来传的。”
“主簿叫什么?”
“李……李崇义。”
又一个姓李的。许元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来。李崇义,京兆府主簿。这人跟哪个李搭的线,比名字本身重要。
孙伏伽点了点头,挥手让录事退下。录事退回去的时候腿还在抖,走了两步差点绊在门槛上,旁边的差役扶了一把。
崔仁师这时候开口了。“孙大人,肋骨断裂这一条,断口朝内,是什么意思?”
孙伏伽看向许元。“许御史,你的折子里对此有论述。”
许元站起来。
“断口朝内,说明力从外施加。”他说得简短。“人摔倒,肋骨撞地或撞物,断口应该朝外,从里往外折。朝内,是被人从外面打断的。”
崔仁师又问:“左肋第三第四根,什么位置?”
“心口偏左。”许元比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。“正常打架,拳头打肋骨,一般打不断。能把两根肋骨同时打断、断口还整齐的,得是硬物。棍子,或者靴尖。”
没人接话。崔仁师的手搭在卷宗边上,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桌面,收回去了。
萧瑀这时候抬起头来,看着许元。老头的眼睛不大,眼皮耷拉着,底下那双眼珠子转得极慢,许元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扫了个遍。
“许御史,”萧瑀开口,声音干哑,“你的意思是,赵五不是摔死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是被人打死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打死之后,伪装成醉酒跌倒。”
“是。”
萧瑀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写。
孙伏伽拍了一下惊堂木。“今日审到此处。京兆府少尹王敬直、主簿李崇义,明日传唤到堂。退堂。”